笙笙早就不要我了（林听剧情章

    许笙不敢看林听。

    她想故作轻松地打个招呼，喉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，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。最终只能沉默地低下头，余光里，窗边的纱帘被夜风吹得起起伏伏，如同她此刻无法平息的心跳。

    周遭太安静了。安静到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颤抖，又觉得空气莫名燥热。林听……在看她吗？这种几乎要被视线灼伤的感觉，到底是久别重逢后不知所措的局促，还是那份从未彻底死去的悸动，她已经分不清了。

    “我是不是……该说些什么。我不说，她就也一句话都不说吗？她就一点都不想我吗？”一个声音在心里微弱地辩解，随即被更深的颓然压下。“算了。她现在肯定还在生我的气。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了。”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，许笙在心里来来回回打了十几遍开场白的草稿，实在忍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，终于认命似的憋出“好久不见”几个字。然而当她鼓起勇气抬眸时，看到的却是蜷缩成一团的林听。

    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颈间，她抱着膝盖，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塞进衣柜的角落里，身体在不停地颤抖，像一只被遗弃后终于等到主人、却不敢上前相认的幼猫。

    许笙的心猛地被揪紧。

    “林听？你……这是怎么了？你怎么会在这？”

    她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——冷漠的、疏离的、甚至是带着恨意的——唯独没有想过会是眼前这样。林听是怎么进来的？为什么不回答她？是真的生她的气不理她了，还是……根本就没认出她？

    许笙一边思索一边等待回应。林听从来不会不回应她的，以前是，现在……应该也是。她在心里默默列举了自己的一系列“罪状”，斟酌着该如何开口道歉，缓缓挪动脚步靠近衣柜。

    她半蹲下来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，刚碰到林听的手腕，指尖传来的触感却让她整个人僵住了。

    那纤细的手腕上，密密麻麻、深浅不一的伤痕像是某种扭曲的浮雕，在她的指腹下格外清晰。不是新伤，是一层叠着一层的旧痂，像是某种虔诚的仪式，一遍又一遍地在同一个地方刻下痕迹。

    许笙还没来得及问这些伤是怎么来的，林听却像突然被烫到一样，猛地抽回手，把自己缩得更紧。她颤抖着重新蜷成一团，怀里像是抱着什么东西，死死地护着，像那是她仅存的、唯一属于她的东西。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姿态——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，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件衣服，而是她全部的生命。

    许笙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    “听听，是我。是我，许笙。”她的声音不自觉放柔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野兽，“你不记得我了吗？”

    没有回答。林听依旧一动不动，只有肩膀在剧烈地颤抖。

    许笙试图去看清她怀里抱着的是什么。借着微弱的月光，她隐约辨认出那是一件外套——硬棉麻质地，胸口处隐约可见一朵牡丹刺绣。记忆如潮水般涌来：那是林听刚回江城、在咖啡馆等她那天，自己随手给她披上的外套。

    她竟然……一直留着？

    不，不只是留着。那件外套上有斑驳的深色痕迹，像是被什么液体反复浸湿又风干。是泪，是血，还是两者都有？许笙不敢细想。

    还没等许笙从震惊中回过神来，原本蜷缩着的林听突然开始用力撕扯自己的头发。许笙一惊，立刻伸手去按住她的手，但一个omega此刻爆发出的力气竟让她几乎招架不住。她只能一边用力控制住那双自残的手，一边不停地喊她的名字，试图唤醒她。

    “听听！你醒醒！是我，是我！是许笙！”

    昏暗的灯光斜斜地映着女人的影子，素白的裙身勾勒着她削瘦的后背。许笙顾不上自己被掐得生疼的手腕，腾出一只手轻轻抚上林听的脸颊。

    就在她以为林听至少已经认出她是谁的时候，林听却一把甩开她的手，将脸侧到一边，一手死死攥着那件外套，一手开始狂躁地扇自己的脸。

    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一下，两下，三下——每一下都像打在许笙自己的心脏上。

    没有思考的余地，许笙整个人扑了上去，压住她的手腕，不顾身下人的反抗，紧紧地抱住了她。

    手抚上林听身体的那一刻，许笙的眼眶忽然一阵发酸。

    好瘦。

    她真的瘦了好多。每一次颤抖，她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哪块脊骨在皮肤下隆起。她的腰身几乎可以被自己一手掌握，眼前这个轻轻颤抖的omega，像一只被暴风雨摧残过的蝴蝶，美丽、脆弱、随时可能碎掉。肩胛骨像是两片薄薄的刀刃，隔着皮肤硌着她的手心。

    许笙不在的这一年半，林听到底经历了什么？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？

    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心底浮现——都是因为她。都是她的错。如果她走之前能和林听好好道个别，或者至少通知她一声，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……

    “听听，是我。我在呢，我在。”许笙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，声音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哽咽。

    怀中的omega忽然停止了挣扎。熟悉的檀木信息素的气息让她身体一颤，她不禁退了退，迟疑着松了松攥着外套的手，抬起眸子，撞进许笙的目光里。

    一片泪眼朦胧中，许笙呼吸一滞。她的目光颤抖着向上，透过那层水雾看到林听易碎的质感——长裙很美，却衬得她消瘦的肩膀和苍白的脸几乎要融进身后的夜色里。

    omega长睫轻颤，最后如羽扇一般垂了下去，眸里含着一汪许笙从未见过的情绪。那不是单纯的脆弱，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——像是溺水者终于抓住浮木时的眼神，绝望中带着不顾一切的贪婪。

    “……笙笙？是……是笙笙……”

    林听抱着怀里的外套呢喃道，声音虚弱得快要融进月色里。许笙有些分不清她这句话到底是对她说的，还是……对那件外套说的。

    “是我，是我，听听。是我。”许笙努力挤出一丝笑，温热的泪却不受控制地滑落脸颊。

    “笙笙……不要我了……我知道的，笙笙不要我了……”林听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，修长的手指缓缓滑上纤细的手腕，素白的指尖在新旧不一的伤痕上轻轻摩挲，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艺术品。她的眼神里有种近乎虔诚的迷恋——那些伤痕，是她对许笙的爱唯一的证据，是她活着的全部意义。

    “笙笙早就不要我了……我是个恶心的垃圾，根本配不上笙笙……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不要我……”林听的瞳孔里压抑着又不断暴露着一种浓烈的渴望，指尖力道也越来越大，不断抠弄着隐约结痂的伤口。殷红的血顺着手腕缓缓沁出，又随着她紧缩的动作蹭到了那件外套上。她看着那血迹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满足——好像这样，她就能把自己刻进许笙留下的唯一的东西里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……我这么脏，把笙笙弄脏了……”林听湿漉又涣散的眸色更深，伤痕累累的手往上，神色失措地捂住耳朵，又自言自语了几句之后，拽着自己的头发往外扯。

    “不行。这是笙笙给我的最后的东西了，不能被我弄脏……不能被我弄脏。我给你擦擦好不好？擦干净就好了……擦干净笙笙就回来了。只要擦干净，笙笙就会重新把我捡回家的。”

    林听呜咽着跪在那件早已血迹斑斑的衣服前，试图用手擦去上面的血迹。可她的手早已一片殷红，血和泪混落在一起，只能徒增斑驳。她擦得越来越用力，越来越疯狂，像是要把自己的皮rou都磨掉才甘心。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擦不干净它了，意识到自己再怎么努力，也不能让它变回初见时的模样了，她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再也……回不到过去了。

    这个认知像是一道死刑判决，让她的瞳孔骤然放大。

    “都是我不好。我不该把笙笙弄脏的……都是我的错……”林听抱着外套，眼泪控制不住地滑落。长发凌乱地黏在脸上，她脆弱又乖戾，像一只被主人抛弃后只能独自在深夜里舔舐伤痕的小猫。但那双眼睛里，除了悲伤，还有一种更可怕的东西——一种绝不放手、死也要纠缠到底的偏执。

    许笙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紧，痛感遍布全身。她什么也没说，只是倾身，用力地、紧紧地抱住了她。手摁着她的肩膀，将她重重揉进自己怀里。林听的双手僵硬又冰冷，手指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蜷曲，身体僵硬得像一具毫无生气的木偶。

    许笙的心也随着她一起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