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门书屋 - 经典小说 - 烟娘1V1在线阅读 - 误会

误会

    

误会



    凌少天故作正经地清了清嗓子:“我想同你合作,每日午时和酉时请你们班子过来唱两出!”

    烟娘微怔了怔,这个泼皮大抵是想着办法和她捆绑,可这的确是为酒楼招揽生意的好办法,对于她戏园子也是多一笔收入,抛开他也许不纯的动机,这的确不是一个共赢的买卖,她放下汤匙,挑了挑眉道:“亲兄弟明算账。”

    凌少天一听有戏,眼睛滴溜溜一转,笑嘻嘻地凑近烟娘:“咱们可是比亲兄弟还亲呢!你报个数,把我送给你都成!”

    “我可养不起你,”烟娘横了他一眼,伸出两根葱白的手指:“一场戏二两!”

    “二两银子一场戏?”凌少天一听这价格,眼睛顿时瞪得老大,状似夸张地叫起来——这不是小虾米吗?

    他又故作无奈地长叹一口气:“烟娘啊,你这算盘珠子都蹦我脸上了,不过本少向来挥金如土,一天唱两出,我给你凑个整,五两银子好了!”说着从袖口里掏出两张千两的银票拍给烟娘:“一年的,多给的二百两不用找了,全当车马费了。”

    烟娘看着那两张一千两的银票愣了愣,有钱也不能这么豪横吧?!:“凌少爷,你都不讲讲价,就这么同意了?不觉得吃亏吗?”一天二两银子虽然很公道可也不便宜,京城普通门户,一家七口,一个月的条费基本在十四两银子,对等普通大众的月钱市价是三十两。所以二两银子确实不低了。

    凌少天摇着折扇故作高深地轻笑一声:“烟娘你这话说的,天香楼与琉璃园合作那是强强联合,往后的收益不可估量,怎么可能吃亏!”

    烟娘看他信心满满的样子摇头轻笑,不过左右自己开的价本来也就合理,凌少天与她合作定然也不会吃亏:“好吧,合作愉快!”

    烟娘和凌少天的合作就这样定下了,生意也确实空前的好。

    天香楼门前车水马龙,朱漆大门上方新挂的“琉璃园专场”金字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凌少天立在二楼雅间的雕花窗前,望着楼下排队等候入场的宾客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

    “少爷,今日午时的位置全订满了,连大堂的散座都有人排队等候。”财源小跑着上楼,额头沁着汗珠,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:“还有不少客人询问晚场的戏码。”财源脸上堆满笑容,兴奋不已,他也着实意外,少爷还真是厉害:“照这个势头,不出一年半载,咱们就能回本了。”

    “一年半载?也太久了吧……”凌少天接过账册,指尖轻轻划过纸面,眉头微蹙:“酉时的预定如何?”

    “也满了,还有几位大人想加座,但实在安排不下了。”财源擦了擦汗,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,“少爷,咱们天香楼现在可是京城首屈一指的酒楼了,你看看这才开业多久便高朋满座的!”财源这话自有夸张的成份,对于他来说,自家少爷本是玩玩,能做到如此地步已是奇迹了!

    凌少天合上账册,轻轻敲了敲财源的头:“少拍本少爷马屁,本少爷又不是个傻的,酒楼刚开业,这些人现在是图个新鲜,能不能长久还得等着呢,再说,越是红火越要谨慎,别得意忘形,”他转身下楼,“走,去厨房转转。”

    厨房里热气腾腾,十几个厨子忙得脚不沾地。凌少天一进门,主厨老张立刻迎上来:“少爷,您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张师傅,今日的招牌菜备料可充足?”凌少天环视厨房,目光如炬。

    “回少爷,按您昨日的吩咐,多备了三成,应该够应付午时的客流。”老张恭敬地回答。

    凌少天点点头,随手拿起一块刚出锅的糖醋排骨尝了尝,眉头微皱:“糖放多了些,酸味不够突出。记住,咱们天香楼的糖醋排骨讲究的是酸甜平衡。还有,今日特供的桂花酿多备三成。唱《牡丹亭》时,客人们最爱点这个。”

    老张连连称是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自打少爷开始亲自过问厨房事务,没人敢有半分懈怠。

    凌少天从袖中掏出一张纸,“这是我新想的几道菜品,张师傅你试着做做,明日我来试菜。”

    财源接过单子递给张厨子,余光还忍不住多看了自家少爷两眼,他真是有种老泪纵横之感。之前他的宝贝少爷还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,如今却对酒楼的经营如此上心,连菜单都要亲自过问,老爷若看见岂不笑成花了?改日他便同老爷好好夸夸少爷去!

    凌少天察觉到财源的目光,挑眉道:“怎么?本少爷脸上有花?”

    “没……没有,”财源连忙摆手,“就是觉得少爷您长得…越发英俊了。”

    “本少爷哪日不英俊,少说废话,走了。”凌少天笑骂着将财源赶走,自己则整了整衣襟,准备下楼巡查。

    离开厨房,凌少天径直走向大堂。午时将至,食客们陆续入座,跑堂的小二们穿梭其间,忙而不乱。他站在角落,目光扫过每一桌客人,留意他们的表情和反应。

    “这位客官,觉得今日的戏如何?”凌少天走到一位常客身边,亲自为他斟了杯茶。

    那客人见是少东家亲自询问,受宠若惊地起身:“凌少爷!戏好,酒也好,就是...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就是有时候唱到精彩处,跑堂的上菜声大了些。”

    凌少天认真点头:“多谢指点,我这就去安排。”他招手叫来跑堂的领班,低声嘱咐了几句。

    一桌一桌地问下来,凌少天的小本子上记满了客人的建议:有的希望增加些小吃种类,有的反映座位间距太近,还有的建议在戏单上印上唱词...他全都一一记下,准备晚间与烟娘商议改进。

    正当凌少天打算回包厢时,一阵喧闹声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
    “滚开!谁准你在这儿卖花的?”岑掌柜横眉竖目,正挥手驱赶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女孩。那女孩衣衫单薄,怀里抱着一篮有些蔫了的野花,被岑掌柜吓得连连后退。

    “我…我只是想问问客人要不要买花...”女孩声音细如蚊蚋,眼眶已经红了。

    “晦气东西!挡着我们做生意了知道吗?”岑掌柜作势要踢翻花篮,“再不走我叫人把你扔出去!”

    凌少天皱起眉头,正要上前,忽然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,烟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楼梯口,脸色阴沉如水。她今日穿着浮光绣花裙,发间珠翠衬的她更鲜活,说是哪家的贵女也有人信得。

    “烟...”凌少天刚要打招呼,烟娘却冷冷扫了他一眼,与他错肩而过,将戏折子直接扔在柜台上,连个正眼都没给他。

    凌少天愣在原地,不知自己又哪里得罪了她。他转头看向岑掌柜那边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    “岑掌柜!”凌少天沉声喝道,“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岑掌柜见少东家来了,立刻换上一副谄媚表情:“少爷,这野丫头在咱们店里卖些烂花,影响咱们酒楼的体面...”

    凌少天瞥了眼烟娘,见她周身的冷意都快延伸到自己脚底,他有些反应过来了。

    “我问你话了吗?”凌少天打断他,转向那瑟瑟发抖的女孩,“你来说。”

    女孩怯生生地抬头:“我...我家是城外种花的,爹病了,我想卖花给爹抓药...”她声音越说越小,“这些花是今早新摘的,就是...就是天太热,有点蔫了...”

    凌少天蹲下身,从篮中取出一支半开的野菊,轻轻嗅了嗅:“清香怡人,是好花。”他站起身,对身边的伙计道:“去,把这她家的花统统给本少爷拿来。”

    烟娘本已打算离开,听到这话猛地转身,眼中闪过一丝怒火。她快步走回来,正要开口,却听凌少天继续道:“以后天香楼每日用的鲜花,都从她家订。去账房支三十两银子,算是定金。”

    不仅烟娘愣住了,连岑掌柜和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惊呆了。三十两银子,足够普通人家多半年的开销了。

    “老…老板...”女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“这些花...不值这么多...”

    凌少天笑着摸了摸她的头:“花值多少我说了算。去告诉你爹,好好养病,以后每日清晨送新鲜的花来,天香楼全要了。”

    女孩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,跪下就要磕头。凌少天连忙摆了摆手,站起身后退了几步:“去吧,记得找伙计拿银子。”

    烟娘站在原地,脸上火辣辣的。她方才还以为凌少天要为难那女孩,没想到...她暗骂自己小人之心,却又拉不下面子道歉。

    等女孩千恩万谢地离开后,凌少天才转向烟娘,眼中带着笑意:“我的姑奶奶,怎么一见面就给我脸色看?”

    烟娘恼的瞪了他一眼,到底还是无奈的抿了抿唇,低声道:“那些花...连半两银子都不值。”

    凌少天笑了笑,只是轻声道:“受教了,受教了!”

    这简单的三个字,让烟娘心里更不是滋味。她看得出凌少天是真心想帮助那女孩一家,而非她最初以为的那般仗势欺人。

    “我今日是来送戏折子的,你得了空便看看。”烟娘生硬地转移话题,却掩饰不住眼中的柔软。

    凌少天见她态度缓和,也是笑意吟吟,和烟娘接触这般久,他也大抵了解她些许:“我正想找你商量点事,今晚有个包桌的,我想加演一场……”

    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包厢走,烟娘听着凌少天兴致勃勃地讲述客人们的反馈和建议,烟娘听他如此,心中更是有愧,如此到显得她矫情了。

    到了雅间,凌少天亲自为烟娘斟茶:“尝尝,这是新到的龙井,我特意为你留的。”

    烟娘接过茶盏,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凌少天的手,两人都是一怔,迅速分开。茶香氤氲中,烟娘垂眸轻啜,掩饰自己微红的脸颊。

    “对了,”凌少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,从袖中掏出那个小本子,“这是客人们提的建议,你看看哪些可行?”

    烟娘接过本子,惊讶地发现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意见,有些还细心地标注了优先级。她抬头看向凌少天,发现他正专注地望着自己,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此刻竟无比认真。

    烟娘看了看本子,又看看凌少天,心中不免又侧目了几分:“我觉得,都可改进。”

    窗外,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,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