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雨夜之欢(微H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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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寒意,近乎哭吼:“殿下在城南监刑,处置侯景家眷!” 众人一怔,满室急切瞬间僵冷。主位上元仲华的神色也骤然凝重。 家奴继续颤声开口,目光空茫,像坠入人间炼狱:“侯景长子被活活剥去整张脸皮,丢进滚油。殿下就在刑台边上看着,眼都不眨。侯景的母亲和妻子被烹杀,还有些人被斩首。” 家奴话音未落,猛地捂嘴扑倒在地,剧烈干呕。 满室死寂,馥郁熏香也变得刺鼻。方才还争宠心切的姬妾们,各个吓得花容失色。 窒息的死寂里,一道清冽的嗤笑从角落炸开。 是李昌仪。 她缓缓抬眸,淡漠眸光扫过满室狼狈,唇角勾起一抹冷笑。 她亲历邙山烽烟,又入过死牢。高澄就是个惯会逢场作戏的衣冠禽兽。这群女人以为那点垂怜是高人一等的体面,殊不知整座王府的女人,都是他随手可弃的玩物。 李昌仪的目光越过满室,径直落向主位。 元仲华也在看她。 两双眼睛,一双冷冽如霜,一双端肃如潭,隔着满堂狼藉与死寂,无声相触。只一瞬,李昌仪便移开了目光。元仲华也垂下眼睫,指尖轻捻丝帕,将纹样揉出细褶。 元仲华只觉这偌大王府,终究是个华丽的囚笼,锁住了她们这些女人的一生。 想起皇兄前日传来口信,东柏堂里又来了一个,只是那个人居然还没被送过来,也是前所未有。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这一晚,东柏堂内烛火摇红。 元玉仪坐在案边,目光从镶金嵌玉的杯盏上滑过,掠过越窑青瓷的盘碟,最后停在那双象牙嵌银的筷子上。她看了许久。这些物件,不知是为试毒方便,还是为彰显身份,抑或只是高澄真心喜欢。但这些天她渐渐看明白了——这个骄傲的男人,受不得半点粗粝。譬如龙涎香,哪怕南朝扼着海运,他也要费尽周折弄到手。譬如衣袍的面料,比吴地贡品还要细软。她见过他看那些笨手笨脚的侍女,眼神淡淡的,像在打量一件不合用的器物。也见过他提起高洋时,嘴角那抹压不住的嗤笑。 她想起自己初入东柏堂那日,说出“高阳王后裔”时,高澄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。不是怜惜。是满意。 殿门被推开。高澄大步踏入,靴底踩过青砖,带进一阵凉风。衣摆上沾着几星暗红,他低头看了一眼,眉间浮起一道浅褶,解下外袍随手丢给侍从。元玉仪起身,指尖轻触那几处血痕——粗粝,微硬,像干透的朱砂。她没有作声,转身盛了一碗粥,搁在他面前。 高澄在案前坐下,看了一眼碗里的粥,又看了看她。烛火映着她的脸,安安静静的,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。 “殿下,”元玉仪把粥往他面前推了推,“这是第几次了?” “什么?” “监刑。” 高澄想了想,筷子在指间转了一圈。“记不清了。没数过。”他夹了一口菜,嚼得漫不经心。元玉仪看着他的侧脸,烛光将那轮廓映得深邃分明,眉眼间不见半分波澜,仿佛白日里那些哀嚎和血腥,不过是他公务清单上例行勾掉的一项。 “妾知道,殿下杀人并非滥杀。” 高澄的筷子停了一瞬。 “让他们恐惧,他们才知敬畏。”元玉仪把“敬畏”两个字咬得轻而清楚,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都安分守己了,才不会给殿下添麻烦。” 那四个字,她说得比前面都重。 高澄抬起眼,放下筷子,指腹勾起她的下巴。力道不重,却稳稳锁住了她的视线。烛火在他眼底摇曳,阴晴不定。“你倒与旁人不同。” 元玉仪没有躲,唇角浮起一个浅浅的弧度。“殿下待我,也与旁人不同。”她没再往下说。两人心照不宣——只有她能住在东柏堂。